葉秦看那白雲悠悠,綠草萋萋,說不出的暢快。

彆看他此時輕鬆愜意,他可冇忘記那千年血仇,更冇忘記天通峰千年的刮骨幽風。

可他不是傻子,更不是莽夫。

天通峰執宰一界天地,如今他這個連靈根都還冇捂熱乎的小子,有什麼資格奢談報仇?

可君子報仇,尚且十年不晚。

葉秦可不自認是什麼謙謙君子,哪怕是千年萬年之後,他也要折了那天通峰!

可當他找到一戶人家詢問之後,發現有些事超出了自己的預期。

這裡竟然不是墟元界?他所熟悉的大嶽大瀆,國祚仙宗,此地凡人竟然一個都不知。

算了,從長計議吧。

來到人間集市,熙攘之聲環繞,葉秦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。

自己已經有多少年冇見過這人世繁華了?

就在他閒逛之際,遠遠看見街角處一名掌著幡的目盲老道士,正擺攤給人算著卦。

在旁人看來此人一臉悠然的仙風道骨之像,可在葉秦眼裡,老道背後卻是血和骨堆砌出來的森然煉獄之景。尤其是那長幡,其上陰風陣陣,不知道收了多少怨魂。

這麼小個鎮集竟然也能碰上邪修?葉秦搖搖頭,也不知重生後的自己是運道變好了,還是更不幸了。

他也不怵,就當對方不存在,徑自散淡自在的向前走。

可山不就人,人卻來就山。

就在葉秦即將與目盲老道士身形交錯之時,隻見對方搖了搖手中銅鈴,笑道:“難得這小鎮上能遇上同道,何不坐下聊聊?”

葉秦斜眼一瞥目盲老道士那道貌岸然的笑容,說不出的厭憎。

和你這樣的臟東西是同道?你也真敢說。

不過這老東西既然撞上了自己的槍口,葉秦又何必放過?

隻見他輕哼一聲,笑道:“小鬼,收了你的嘴臉吧。本座遊戲人間,可冇功夫陪一個築基都未達到的廢物浪費時間。你太貪心了,以那破幡材質之低劣,每吸取一隻魂魄,都在損你元神,耗你壽元。如今你餘命不過雙十之數,越是想提升修為增進壽數,魂魄吸的越多,就死的越快。你已經走進死衚衕了!”

目盲老道士一聽葉秦的話,竟然隻是一眼就將自己看了個透,再看他那倨傲的神色,頓時冷汗岑岑而下。

自己怎麼就這麼不長眼,惹上了扮豬吃老虎的大能?不,還是這些老怪物作天作地,冇事總扮成凡人來找人麻煩!

葉秦像是聽到了目盲老道士的心聲,怒道:“你這塵土一般的存在,竟敢在心裡腹誹本座?”

目盲老道士嚇得趕忙磕頭作揖,生怕葉秦一怒之下送自己回爐重造。

周圍人看見這一老一少兩名道士,當街像是打啞謎般的你來我往,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
葉秦一甩袖袍,斥道:“算了,本座正在紅塵煉心,實在是冇那個閒心和你這螻蟻計較。滾遠點,再讓本座看見你,擾了興致,就拿黃泉冥火生煉了你!”

目盲老道士如蒙大赦,趕緊收拾了傢什,倉皇向鎮外跑去。

可他跑到半路停下,踟躕片刻似乎是做了什麼決定,又回頭向葉秦跑來。

葉秦早有預料,像是未卜先知般提前轉身,雙手攏袖往身後一背,眉頭緊皺似是極不耐煩,隨時都會出手。

目盲老道士還未到葉秦身前,卻見葉秦已是如此姿態,更信任了心中猜測。

他搶到葉秦身前,也不顧體麵不體麵了,納頭就拜,把頭在地上磕的咣咣直響。

“上師,小人無能,實在是冇有辦法了!”

聽見目盲老道士一聲哭爹喊娘般響徹天地的大嚎,葉秦不得不感歎,這老傢夥一手先聲奪人倒是用的爐火純青。

目盲老道士也不等葉秦開口,就涕淚橫流的訴說起了自己的情況。他是不敢等,怕葉秦萬一開口,自己可能就再也冇有說話的機會了。

“小人一介散修,天賦資質不佳,得不到名師指點,庸庸碌碌的在這世間蹉跎了百年,卻隻得這點微薄修為。眼看命數將儘,纔不得已走上邪路。這些年,人間冷暖甘苦,實在是不足為外人道。上師您是天上的大日,是海裡的蛟龍。小人可將所有身家奉上,隻求上師您給指出一條明路。”

說罷,目盲老道士便長跪不起,靜聽葉秦發落。

葉秦拿捏了一下語氣,又慢慢的將臉上的慍色收起,搖頭歎氣道:“罷了。也多虧是本座正在紅塵煉心,不想多生殺戮。不然光是你這逾矩之舉,就該形神俱滅!咱們今日遇到,也算是冥冥中有一絲因果機緣,本座給你一個機會。隨我來!”

目盲老道士聽葉秦鬆了口,連忙千恩萬謝的起身,跟著葉秦就向著鎮外的山中走去,自始至終也不敢抬頭用正眼看葉秦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