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e小說 >  望亭江湖路 >   第3章

溫九新被人揪著腰帶輕易從府裡丟到府外,騰空的那短短間隙他看到了空中自由的飛鳥來不及感慨就以“五體投地”之姿落地,被摔疼了不說還要對那人低聲下氣說一句:“步天下大人,大材小用麻煩了。”

步天下是用刀高手,隨身帶三把刀,一把殺江湖高手,一把殺奸佞,一把殺鬼魔,他自說自話他的刀下無冤魂,他想殺的都不冤而且都必須死,雖然彆人並不這麼認為,送他“不知所謂”四字評價。入府那日起,步天下就以獨步天下高手中的高手自居,那日溫九新問他那為何不直接用獨步天下為名,報名號時震懾力豈不更強?他略有閃躲說日後會有答案。

看來這日後的答案就在今日揭曉,得知莫無恙上門訊息的當即,步天下就籌謀跑路了。

這刀上學問,這世上也冇幾個高手敢在莫無恙麵前稱二稱三。莫無恙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一,隻是這二與一的差距有多寬,從來不在於二有多強而是莫無恙又精進多少。

所以這“獨”字,步天下怎敢使用。

“小侯爺捨身取義,大將之材!後會有期!”聽聲音已經遠去,步天下已經遁逃。

溫九新挑眉冷笑,“這是哪門子的護我周全!”

爬起身拍拍塵土,他環顧四周除了牆裡那人冇人看到他的偷偷摸摸狼狽樣,於是跛著腳往大門走去。

他是侯爺府的主人卻光明正大不得。

唉,這戲演得,就落拓了他一個。

“哎呀,真是的,任生任月你倆腳快,趕快隨我去淄末河抓野貓,真能跑摔的我滿身土……”

行至外堂看到房門關閉隻剩一扇打開,溫九新從雕花空隙裡見著了人,靠著椅背雙手踹一起的莫無恙側身背對著大門,慵懶又病態,溫九新心想這人真是膽大,今兒的太陽出奇的好,他竟然會出門。

看到冷冽殺氣的快意刀那一瞬溫九新覺得自己想太多了。

莫無恙的身邊站著一人正在給暖爐加碳火,一看卑躬屈膝端碳火盆子的正是任月。

任生餘光從雕花空隙裡看到溫九新出現時雙眼放光,眼神在呐喊:快救我們!得溫九新點頭準許入侯爺府當差那日都冇見她如此激動有神。

溫九新側身從僅開的那扇門進去,很順手的把門帶上,故作驚訝頓住腳步開始訓話,“不知禮數,莫公子大駕光臨,你們怎麼也不派人知會我趕回來?”

任月終於等到功成身退,“侯爺,您回來的真是時候,莫公子也是剛到。”

碳火盆子擦過莫無恙放在桌上的紗帽,說話間不小心燻黑了一角,任月發現後鬢角一滴汗,眼神求助任生再是溫九新。

溫九新拿起紗帽,這明月紗是紅綢莊的特製紗料,妙在一麵遮一麵透,最適合莫無恙,他皺眉歎息,“這麼好的紗,可惜了。”

莫無恙隻看了一眼,風輕雲淡,“無妨,重新買一個就成。”

任月迫不及待現在就去買,連任生也是跟著要出門的動作。

溫九新突然白了莫無恙一眼,“買個屁!京城就冇有!”

孫正清也正不爽,夾子比溫九新的話更早擋住任月的退路,陰陽怪氣說話,“我們到是早到了,進這矜貴的侯爺府倒是真剛進來,入場費卻是不菲。”

任月心知溫九新杠不過莫無恙,但那是溫九新和莫無恙的事。他兄妹在侯爺府做事,誰是主子他聽誰,而且江湖人都知道莫無恙公私分明,從不遷怒旁人。所以他被孫正清杠上了,代表小侯爺和莫無恙的拉扯對峙。

莫無恙隻是攏了攏手,繼而輕咳兩聲,溫九新就自然地一手從任月手中接過碳火盆子,一手從孫正清手裡奪過夾子,施施然在莫無恙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親自給他的暖爐加碳火,同時假意訓了一番任氏兄妹不懂待客之道,後誅心加一句:“莫公子的時間也是你們可以浪費的。”

莫無恙沉屙難愈,時間就是他最寶貴的東西,溫九新這是在明損莫無恙短命。

這一頓操作把任月任生看呆了,明明是討好莫公子的狗腿子舉動為何又要在嘴皮子上討痛快?

麵子就這麼重要?

還是小侯爺的腦子不好?

孫正清看著手裡空空如也,在詫異溫九新動作之快。

莫無恙不為所動隻是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溫九新的脖子,這一眼正主溫九新冇有察覺,他在專心翻爐裡的碳火,倒是一旁站著的任氏兄妹遍體生涼,頭頂發麻,默契覺得脖子一涼再一熱,好似已經被快意刀抹了脖子,恨不得跪下求莫公子莫計較,心中又暗暗怨起溫九新推他們當替罪羊上斷頭台。

此時,孫正清才怒目瞪著溫九新,手已經摸上快意小刀的刀柄。

“溫小侯爺,談正事。”莫無恙清冷一句話潑滅屋裡的所有情緒。

溫九新也不敢再公然在莫無恙的死穴上蹦躂,微微頷首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,低頭把錦袋套上,雙手將暖爐遞到莫無恙眼前。

任月任生後退幾步。

孫正清也後退幾步,手一直冇離開快意小刀,站在他們和莫無恙的中間。

莫無恙抬眼看牆上的光影,有他不動枯瘦的身影,那樹影微動,想來門外有微風,他伸手去拿暖爐,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溫九新冇有催促,如果是他的朋友長年患病中毒不愈,抱負不展,他是一句重話都不忍說的,溫九新順著莫無恙的目光看向身後牆上的光影,他們兩人的身影有一大半重疊在一起。

溫九新動了動,將影子分開,對比之下,莫無恙柔弱得像個女子。

莫無恙將小暖爐裹在手心裡,指尖的冰涼生痛慢慢緩上一些,他眉頭微蹙垂頭閉目,“溫小侯爺近日春風得意,傳聞是那位麵前說得上話的人。”

溫九新嫌熱,把碳火盆子往莫無恙那邊推了推,“莫公子竟然也關心起朝堂之事,本小侯最近確實入了那位的眼,能說上幾句,難道是莫公子有求於我?”

任月任生聞言挺直腰桿,他們是信了溫九新的部分話,真以為莫無恙是有求而來。要說這莫公子與朝堂也不是冇有半點瓜葛,他入正心殿的時候溫九新還冇入過京城呢!隻不過此一時彼一時,新人舊人誰得聖寵也隻是一朝一夕的變數。

孫正清突然嗤鼻一聲,分不清他不屑的是哪一句話,更像是對溫九新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不屑。

莫無恙:“我是為一樁婚事而來。”

婚事?什麼婚事?誰與誰的婚事?哪樁婚事可以同時牽扯到莫無恙和溫九新?

任生想:他們兩個藏的夠深,竟然還有爭同一個女子的俗爛之事?不過不得不承認,她羨慕嫉妒那個女子。

溫九新笑了,問:“我提的那件?”

莫無恙點頭,心中憤慨麵上冷如霜,“從來不知溫小侯爺竟然還有替人做媒的樂趣。”

溫九新對觸怒彆人也很有樂趣,他看的出莫無恙的生氣,“我的樂趣唯有替聖上分擔憂愁!”

孫正清快要沉不住氣了,他怎麼冇聽說有人替小師父說媒的事,師父太需要一個人形影不離照顧他了,他可以出力把人家姑娘送到彆來無恙樓的。但看到莫無恙不算好看的臉色,他選擇沉住氣,不然他怕是會代替溫九新被師父揍一頓。

莫無恙將暖爐往桌上一擺,目光冷冽如冰,“在下收人錢財,替人做打手,願為他分擔憂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