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英廣場,通天台。

一口大銅鐘鐺鐺作響,旁邊有人敲擊,是名紫袍青年,單手持樁,一下又一下,引來數千人圍觀。

“少敬,差不多了。”

曲少敬一襲雲紋紫袍,儘顯貴氣。

他轉過身,俯視仙門弟子,然後伸出右手搖了搖,笑道:“雲長老,你六道仙門,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啊,這些人,能入我眼者不足一隻手。”

雲守城聞言,不在意笑了笑,解釋道:“還是有些好麵子的,況且,久盛必衰,衰久必盛,這都是應該的。”

“你曲家不也是如此麼。”

“哈哈,您說的在理。”

兩人對話並不遮掩,台下弟子都聽的清清楚楚,人群中瞬間炸開。

“那傢夥是什麼人,敢如此猖狂。”

“九長老親自接待,想必不是尋常之輩,不過此人口氣的確該打,我偌大仙門佼佼者不計其數,更是有萃英榜數百天驕,他豈敢如此無禮!”

議論紛紛。

鐘庭不知發生什麼事,跟著人流來到此處,在人群中觀望著。

“這位師兄,你們為何要來此?”

一矮胖男子看著鐘庭,詫異道:“你不知道?”

鐘庭撓頭,靦腆一笑,連忙解釋道:“我剛來不久,門內許多事還不知曉。”

那人也看他麵生,指了指廣場中央,道:

“瞧見冇,那裡是通天台,站著的那人,是門中九長老,雲守城,他旁邊那口大鐘,叫做通天鐘,鐘一響,所有弟子必須停下手上的事立即趕來,有大事通知。”

這人解釋的頗為仔細。

鐘庭當即明白了,但又有些疑問,道:“據我所知,門內弟子不止這些人啊。”

江白燕曾告訴過他,六道仙門共有三屆弟子,入門三年者即可出山門,不再受仙門約束,而每一屆收三千多人。

按理說,此處應當有近萬人,他掃了一眼,稍微估摸,隻有六七千人吧。

“這位師弟,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
那人啞然失笑,“門內弟子確實不止於此,但有些弟子出門執行任務,有些弟子入洞府閉關修行,鐘聲是聽不到的。”

“而且,這通天鐘隻要求我們這些普通弟子,那些地位崇高,或者入了萃英榜的師兄們,是不受此約束的。”

這下鐘庭徹底明白了。

如此看來,也應該不是什麼大事了,怪不得隻有一位長老出現在此,仙門大人物都冇有出現。

“想必隻是尋常小事。”他心道。

台上長老見人來的差不多了,笑著示意大家安靜。

雲守城麵容和藹,束髮青袍,看起來極為樸素,他雙手交闔,朗聲道:“此次召集大家,也冇有什麼大事,但也不是小事。”

“開口先囉嗦一番,九長老的慣例。”

有人笑語,顯然極為熟悉雲守城。

“這位是京都乘風侯的幼子,曲少敬,他隨長輩前來拜訪仙門,有意見識一番門中弟子風采,就當友好切磋了,大家辛苦一下。”

雲守城笑著,轉身看了眼曲少敬,後者紫袍隨風而動,神色怡然,俯視著下方,瞳仁冷冽,身上充斥著高位者的氣質。

“乘風侯?”人群驚訝。

中土九地,京都為最,作為朝廷的盤踞之地,城中自然是臥虎藏龍,而這乘風侯便是其中之一,盛名在外。

雲守城頗為雅遜,絲毫也冇有長老的架子,從袖中拿出一隻木盒,笑道:“這是一塊寒潭神鐵,既可以蘊養神識,也可以打造兵刃,頗為不凡,是我珍藏的寶貝,不過我也是用不上,便用來充當此次比試的獎賞。”

“誰能在曲公子手中不敗,便可獲得。”

嘩然。

“不敗便可得此靈寶?”

“乘風侯威名在外不假,但我仙門四大峰主也是傳奇人物,他的兒子就能比咱仙門弟子強?”

諸人不服氣,“彆說是什麼曲公子,就算是天命司的人來了仙門,多少也得挨我兩劍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鐘庭很低調,看著台上兩人。

雲守城始終掛著笑容,望著台下弟子喧鬨,並不製止,旁邊的青年依舊傲然挺立,望其氣息,應當是八品中期,與林景滕一個修為。

境界並不算是很高,他之前遇到的幾人,有幾人都是八品後期,但他知道,修為高,並不意味著實力強。

林景滕隻是八品中期,卻能入萃英榜二百八十多位,在仙門近萬人中,都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人,可惜還冇真正交手便莫名離開了,不然,他也許能受益良多。

他發覺,勢均力敵的實戰,更能提升修為,讓他認識到自己的不足,從而查缺補漏。

很多時候,就是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

鐘庭觀望,神色閃爍,他知道,眼前的曲少敬,便是同林景滕這樣的人,氣息沉穩如山,略有流露,卻又內斂,如同深淵一般。

在他盯著曲少敬,神識感知之時,台上那人竟然轉頭,朝他的方位看來,目光如炬,炙熱,刺目,但隻是一瞬,因為他及時收回了神識。

“此人很強。”

鐘庭心中凜然。

至於雲守城允諾的獎賞物,他方纔順帶感知,可以察覺是個寶物,儘管有木盒遮擋,但還是可以感受到,有一股幽寒如淵的氣息隱現,刺人心魄。

不知為何,此時他突然想到了一人,“寒月仙子”,這股幽冷霜寒的味道,與那女子到是如出一轍。

“還是不要再遇到她了。”

他心中微惱,那傢夥六親不認,見人就砍,根本不講道理,上次搞得頗為狼狽,曆曆在目,如果可以的話,希望一輩子都不要再見。

“那木盒似乎也是好東西。”

恍然間,他又發覺那盒子不凡,心中一想,如此寶物,尋常器具,必然是承載不了的,都是好東西。

不知為何,他看著台上老頭,雲守城一如既往地假笑,讓人覺得有些欠揍,對方似乎就再說:“我這是絕世寶物,可惜你們都得不到。”

就是這樣的感覺。

刷!

陡然間,一道身影踏出,雷音滾滾,“六道仙門玉鼎峰弟子,司空破前來討教。”

在他思索之際,已經有人出手了。

鐘庭尋聲望去,此人聲若驚雷,身材昂藏巍峨,比他要高一個頭,穿著鬆弛的衣服,可以隱約看到結實的肌肉。

“好強健的體魄。”鐘庭讚歎,人群亦然。

“是司空師兄,秦州第一煉體家族,司空家的天才。”

司空破周身雷電纏繞,宛如道道靈蛇吐納,每向前踏出一步,便有劈裡啪啦的聲音響徹,是筋骨活動的聲音。

“是一種特殊的淬體法門。”鐘庭低語。

同為淬體者,他看的出來,此人體魄極為不凡,想必是引天雷入體,淬鍊體格,長期以往,身體中,其實已經存納雷電,戰鬥時無比恐怖。

“師弟,你能看出司空師兄功法的不凡?”方纔為他解釋的那人,聞言驚詫。

鐘庭禮貌性微笑,“略懂一些而已。”

那人笑了笑,道:“也是,我說你剛入門,什麼也不知道,怎麼可能看出司空師兄的神通呢。”

“我跟你講,這曲少敬我看得出來,實力絕對恐怖,但司空師兄也不差,他是萃英榜三百五十位的天驕。”

那人認真分析,言語老道,“雖然我支援司空師兄,但這場戰鬥,勝負難料啊,咋們好好看,好好學,尋常這種比鬥很難見到的。”

鐘庭笑著點頭。

通天台下,又是一座圓形石台,直徑二十餘丈,用作比試完全可以。

曲少敬也不是磨蹭的人,他一躍而下,雷厲風行,不介紹自己,也不使用任武器,氣息攀升,頃刻間,兩人已經交手。

鐘庭觀望,事實上,他猜想的不錯。

司空破氣息爆發,周身雷電交加,一道道光球飛出,那是聚氣為彈,刷刷刷飛出,如同道道飛劍。

不論是速度還是力量,都極為不凡。

另一方,曲少敬左手一攤,右手伸出,然後輕輕一點,一道“鎮”字光幕浮現,形成一口漩渦,是元氣凝聚,將每一顆光球吸收,吞噬,宛若一張饕鬄大嘴,貪婪無度。

緊接著,大風生起,一股氣猛的湧向司空破,須臾間,竟有細雨降下,如成百上千條絲線。

鉛雲壓來,雷電轟鳴。

下雨了。

眾人抬頭望去。

方纔還是晴空萬裡,此時卻細雨如絲,隻是,這雨似乎有些奇怪,仔細看,鉛雲隻籠罩著廣場,其餘地方,都是白雲晴空。

而且,如此黑雲壓城之勢,怎麼說也該是暴雨如墜,卻不該是這綿綿細雨。

“不好,這雨對人體有害!”

有人驚呼,“大家緊守心神,雨線會蠶食神魂。”

鐘庭聞言神色凜然,同一時刻,他也發現了,“這雨…有古怪。”

他一方麵守住心神,一方麵散出一股神識感知。

數息後,他發覺這雨能夠侵蝕神識,但很輕微,不會有損傷。

“應當與他有關。”

他看向曲少敬。

比試台上,曲少敬冷喝一聲,右手輕輕一點,“鎮”字光幕猛地飛出,如長槍破空,朝司空破襲去。

鐺鐺鐺鐺!

司空破麵色大變。

光幕瘋狂朝他衝撞,狂暴的力量如山嶽般,他揮拳吃力抵擋,令人難以置信的是,他最擅長的體魄,此時竟然有些吃不消,力量也被對方壓製。

每碰撞一次,他麵色就難堪一分。

彭!

光幕飛轉,狂風肆虐著,下一瞬,曲少敬冷笑,一指點出,陡然間,萬千攻擊襲殺而出,伴隨著的,是陣陣驚雷。

數百道雷電從光幕中噴湧而出,蟒蛇般狂躍而出。

鐘庭低語,“要輸了。”

“什麼?”

旁邊那人驚詫。

雷電轟鳴處,亦是黑雲散去之地,萬千道細雨消失,石台上,唯久曲少敬目光高傲,他俯視眾人,睥睨一笑,似乎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
“六道仙門,不過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