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獲取第1次

吃過了瓜,張安世隨即站了起來。

這一所學堂的營建,花費了張安世大量的金銀。

雖說土地是自己的,可為了營造這所超級學堂,大量的人力物力,幾乎是不惜成本地砸了進去。

最初的預算是四萬兩紋銀,此後又追加了五萬兩,可很快,張安世又發現不夠了。

至於最後要花掉多少成本,便隻有天知道了。

這學堂,幾乎是張安世一手設計的,每一個環節都是他親自過問,張安世為此可謂操碎了心。

他要開創一個與眾不同的學堂,為大明,不,為將來自己的姐夫還有自己的外甥提供源源不斷的人才。

人纔是寶貴的,明朝中後期之所以會出現八股的大聰明們占據整個朝堂,皇帝們要嘛被糊弄,要嘛不得不被糊弄。

理由很簡單,因為皇帝冇有選擇,要治理天下,總需要有文化的人來。

而鑒於絕大多數並不識字,這天下這麼多的官吏,你不選這些讀書人,又能選什麼人?

儒家在春秋時期開始不斷髮揚光大,直到壟斷曆朝曆代的主要官職,其實並不是偶然。m.

因為在曆史上,也曾出現過類似於焚書坑儒,或者是皇帝信奉老莊的時期。

而儒學的生命力就在於,其他的學說雖然各有長處,甚至不少道理,比儒家更優,可儒學卻不和它們比這些,而是轉過身,搞教育。

是的,儒學的生命力來源於教育!

春秋時期開始,在孔子的教育感召之下,大量的儒學門人若是不出仕,幾乎就在天下各地講學,而且不乏有大量的儒學門人,對蒙學進行進行改造。

因此……在一個孩子剛啟蒙的時候,他若要受教育,首先要接觸到的就是《詩》和《書》。

這是儒學的啟蒙教材,也是春秋時期開始,所有要識文斷字的人最初的啟蒙材料。

這就叫做教育從娃娃抓起,當你一個人,你從小接觸的就是儒家人給你編纂的教材,那麼它的理念,也自然而然地深入人心了。

至於更高級彆的學問,其實不重要,因為儒家從春秋時期開始,主要特征就是兄弟多。

大家都是文化人,不講武德很合理吧,一百個人打你一個,你怕不怕?

張安世對於未來其實也冇頭緒,但是他看得比彆人遠一些,隻是兩世為人的經驗有冇有用,他其實也不知道。

唯一知道的事就是,那些讀書人不喜歡他這種外戚,現在有阿姐和姐夫在,也有永樂皇帝在,或許他可以逍遙快活。

可是等再過百年之後,怕是這些人要對他這等外戚清算了。

就算他死了,可他還有子孫後代呀!

既然他們可能要清算的,那他就隻好先挖他們的牆角再說了。

隻是……現在好像出了一個問題。

那就是……接下來該教授什麼?

又招收什麼學生?

張安世的心裡開始認真思量起來。

他不喜歡被人圍毆的感覺。

畢竟,現在外麵全是儒生。

還是人多欺負人少適合張安世。

…………

漢王府裡。

漢王朱高煦這幾日每日都在飲酒,他實在太憋屈了。

父皇不待見他,而且似乎已經有人看出了苗頭,已經開始上書,要求他這個藩王去藩地就藩了。

他這個漢王,藩地在雲南,一旦去了雲南,從此之後就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了京城了。

那……說什麼都要賴在京城啊!

他那皇兄的身體不好……或許……可能過幾年就死了。

可恨的是還有一個朱瞻基,這個娃娃的出現,將來豈不是第二個朱允炆?

當然,現在令他最操心的,卻是那個叫張安世的傢夥。

他一看到張安世成日在出風頭就生氣。

一定要找個機會,在父皇麵前,好好地露個臉。

他是郭得甘了不起嗎?

本王如此睿智,一樣也可以……

雖是這樣想,可也實在冇有辦法,眼下隻能飲酒苦中作樂了。

“漢王,漢王……”

就在此時,有人興沖沖地登堂入室。

能不需通報,直接來尋朱高煦的人,這京城裡除了皇帝之外,便是淇國公丘福,還有駙馬王寧了。

朱高煦聽到是駙馬王寧的聲音,便起身,手上卻還拿著酒杯呢,聲音有氣無力地道:“咋,又要來陪本王喝酒嗎?”

“事辦成了。”王寧快步走到朱高煦的跟前,眼裡掩飾不住的喜悅,興沖沖地看著朱高煦道:“哎呀,我也冇想到此事辦得如此容易啊!”

“什麼?”朱高煦眉一挑,抖擻起精神:“你請了誰?”

王寧左右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道:“帝王師。”

此言一出,朱高煦身軀一震。

他微微張大了眼眸,死死地盯著王寧:“怎麼可能?他怎麼可能……願意……”

王寧樂嗬嗬地道:“當然是仰慕漢王殿下了。”

朱高煦一聽,卻是臉拉了下來,皺著眉頭道:“胡說,你以為本王糊塗嗎?本王聰明著呢,你彆拿瞎話來敷衍本王,說實話。”

王寧隻好道:“自從那張安世教出了一個會元,殿下不是和我商議,咱們也要弄出一點響動嗎?隻是咱們自己的水平,自然心裡也清楚的,彆說會元,就算是個秀才也教不出。”

頓了頓,王寧接著道:“我苦思冥想,既然漢王殿下和我壓不過這個張安世,何不如就請一個能信服的人來?漢王殿下聽說過漢高祖劉邦時期的典故嗎?”

朱高煦興趣正濃:“啥典故,劉邦?劉邦和本王也很像,是個了不起的人。他的漢高祖,本王乃是漢王,一筆寫不出兩個漢字。隻可惜本王欲效唐太宗,隻好委屈這漢高祖了。”

王寧深深地看了朱高煦一眼,王寧喜歡朱高煦,可能這也是一個原因,就是朱高煦除了智商著急之外,其他的全是優點。

王寧道:“當時漢高祖寵幸戚夫人,想讓戚夫人的兒子取代太子劉惠,當時情況十分緊急,就在這個時候,呂後卻讓人尋訪到了四個不肯入仕的賢人,叫商山四皓!”

“於是在某一天,劉邦大宴賓客的時候,太子劉惠帶著商山四皓出席,漢高祖劉邦見狀,大吃一驚,心裡想,連朕都請不出的商山四皓,竟寧願做太子的扈從,看來這太子的羽翼已經豐滿了,從此之後,劉邦便再冇有提易儲的事了。”

朱高煦目光幽幽,不斷點頭:“原來還有這典故,從前卻無人和本王說過,你說的很好,隻是……這和本王有什麼關係?”

王寧便道:“殿下若是也能請動這連陛下都請不動的大賢人去見陛下的話,陛下見了,一定會認為殿下也是一個大賢人,天下誰人不知漢王戰功赫赫!若是再能禮賢下士,豈不讓陛下對殿下刮目相看?”

朱高煦眼前一亮,握著王寧的手,感動地道:“老王知我。”

王寧微笑道:“這些日子,我遍訪賢士,但是萬萬想不到,這天底下最不可能請動的人,卻被我請動了。”

朱高煦精神一震:“就是那位帝王師?”

“可不就是他嘛。”王寧感慨道: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功夫啊!殿下揚眉吐氣的時候到了。”

朱高煦聽罷,高興起來,忍不住要叉手:“哈哈哈,此番記你一功……”

…………

此時,某處宅邸的茅廬裡,幾個老仆長籲短歎,紛紛搖頭,很是犯愁的樣子。

而那茅廬,不得裡頭的主人呼喚,是不允許其他人進去的。

原本這茅廬的主人,性情最是灑脫,每日隻在此彈琴看書,自得其樂。

可這兩日,卻變得不平靜起來。

時而,裡頭髮出慘叫:“天哪,那殺千刀的胡儼,天打雷劈的狗貨,他這是要教老夫不得好死啊!”

“咳咳……不可能,不可能的,絕不可能的……”

“錯了,錯了,一定是哪裡錯了。”

咚咚……摔書的聲音傳出。

“我要這書有何用?可笑,可笑之極!”

”究竟錯在哪裡了,哪裡錯了?“
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不管漢王有多高興,也不管茅廬裡的主人有多糟糕……

出航的日子到了。

鄧健收拾了行囊。

實際上,他也冇什麼可收拾的。

他先去拜見了太子和太子妃。

朱高熾對他帶著某種同情,語調關切地道:“出海之後,要小心。”

“是,奴婢一定謹記著太子殿下的教誨,絕不會辜負太子殿下。”

他這話一語雙關。

可朱高熾卻冇聽出來,隨即唏噓道:“你平日也算是儘心儘力,本宮身邊難得有你這般勤懇之人,好好上路吧。”

鄧健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,他心口堵得慌。

出海的情況,他最近已經打聽清楚了,反正……是生不如死。

聽說有不少水手,站在船舷上,會有直接跳海的衝動。

至於吃食,那就更慘了。

可事到如今,鄧健也無話可說,就算再不願,聖命不可違啊!

他啜泣道:“太子殿下也要好好保重自己,還有娘娘您……”

張氏和顏悅色地道:“有三寶太監太監在,必能庇你無恙,你不要怕。”

“是。”

鄧健擦拭著眼淚,終究緩緩站了起來,而後三步一回頭,戀戀不捨。

出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寢殿。

隻見朱瞻基此時正站在門外頭,見了他出來,朱瞻基就道:“鄧公公要走了嗎?”

鄧健忙拜下,給朱瞻基行禮。

“阿舅說,你要去海上,海上是什麼呀?”朱瞻基歪著頭:“好玩嗎?會不會有許多魚?”

他張著眼睛,第一次對海洋產生了概念。

雖然這個概念還是懵裡懵懂,可小孩子的好奇心一旦勾起來,就一發不可收拾了。

鄧健苦笑著道:“海上不好玩。”

朱瞻基很是不解地道:“不好玩,你為什麼要去?”

鄧健:“……”

“我聽阿舅說你是自願的,主動請纓,說要侍奉三寶太監,三寶太監真是有本事的人,你認了他做爹,一定很高興。”

鄧健:“……”

看著朱瞻基童真的樣子,鄧健不知道自己該說真話還是假話!

“好吧,你去吧。”

鄧健擦拭著眼淚,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,走了一步,又忍不住回頭,真切地道:“皇孫殿下,您………您不要忘了奴婢。”

朱瞻基佇立著,紋絲不動。

鄧健歎了口氣,隨即出了東宮,在這裡,已有車馬在此等候了。

他揹著包袱,包袱裡隻有幾件隨身衣物,其他就是張安世的海圖和圖誌,除此之外……就是所謂的錦囊了。

當然,原本那些紙製的海圖和圖誌是不能帶出海的,鄧健貼心地讓人用絲線在布帛上按照原樣繡了出來。

如若不然,那潮濕的環境,隻怕用不了多久,那紙張可能就黴了。

張安世此時騎馬而來,見鄧健預備出發,便跳下馬:“差一點冇有趕上,鄧公公,你現在就要出發了嗎?呀,鄧公公咋的又哭了?”

鄧健揉搓著眼睛:“眼睛裡進了沙子……”

張安世感慨道:“鄧公公這眼睛有點招沙子啊,不過不要緊,在海上冇有沙子。”

鄧健揉搓得更厲害了。

張安世很是耐心地道:“上次和你說的話,你記住了嗎?”

鄧健道:“都記住了。”

“這便好,這樣我便放心了。”張安世道:“你一定要記住,出了海就辦好一件事,搞錢,搞錢,搞錢。誰要是攔著你搞錢,神擋殺人,佛擋殺佛,知道嗎?”

鄧健耷拉著腦袋道:“知道了。”

張安世道:“去吧,我就不送了,我重感情,怕待會兒落淚。記得啊,搞錢!”

鄧健便拜彆了張安世,登上了馬車,馬車滾滾而行,鄧健躲在車裡繼續抽泣。

既來了東宮,張安世自然得乖乖地去見一見太子和太子妃的。

“姐夫,姐姐……”張安世道:“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們,今日清早就來看你們了。”

張氏道:“還道你是來給鄧健送彆的呢。”

張安世笑嘻嘻地道:“怎麼可能,我與他不熟。”

張氏隻笑一笑,冇說什麼。

朱高熾卻是讓宮娥們給他換好了朝服。

張安世便道:“嘖嘖,姐夫這朝服穿在身上真精神。”

“你不要笑姐夫。”朱高熾道:“姐夫平日照鏡子的。”

張安世覺得自家姐夫真的太實在了,倒是笑著道:“人的精神氣,不是靠鏡子照出來的,姐夫今日入宮去做什麼”

朱高熾瞥了張安世一眼:“今日父皇召百官至崇文殿經筵,本宮要過去旁聽。”

所謂經筵,其實就是為皇帝聽講書史的地方,一般的講官都是博學多才的翰林充任。

對於明朝皇帝而言,無論你喜不喜歡聽,卻還是要去一趟的。

哪怕是太祖高皇帝在的時候,對此也很重視。他當然自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觀,根本不指望那些個翰林講官們能說出些什麼來。

可是太祖高皇帝是何等聰明的人,他可以不在乎,但是一定要做出表率,這樣後世子孫們才肯乖乖地來聽一聽這些經史之學。

學一學經史還是有些好處的,至少可以以史為鑒。

朱棣是太祖高皇帝最孝順的兒子,這樣的大孝子,當然要遵從祖宗之法,所以他對此也很看重。

隻要太祖高皇帝不費他錢,什麼都好說。

此時,倒是朱高熾突然想起了什麼,道:“近來,可見那楊士奇嗎?本宮聽聞他生病了。”

張安世詫異道:“難怪這些日子,他都冇來找我,原來竟是病了,我本還埋怨他冇良心呢,哎……哎……我下一次應該去看看他。”

朱高熾頷首:“此人……倒是很有學問,是彆具一格的人才,你多和他親近冇有壞處。”

張安世乖巧地道:“知道了。”

朱高熾卻又皺眉,若有所思的樣子。

張安世道:“姐夫又在想什麼?”

朱高熾苦笑道:“清早的時候,解師傅給本宮送來了一封書信。”

張安世不由得打起了精神:“解學士這個人……怎麼老是鬼鬼祟祟的啊。”

朱高熾笑了笑道:“不要背後言人是非,這不是君子所為。”

張安世嘀咕道:“我又不是君子。”

朱高熾繼續道:“解師傅說,今日突開經筵,是因為昨天本宮那皇弟去見了一趟父皇,父皇龍顏大悅,所以特意開了這一場經筵。”

張安世又警覺起來,禁不住道:“漢王殿下又謀劃著什麼?”

朱高熾幽幽地道:“本宮也不知,哎,這兄弟……”

朱高熾搖搖頭,其實自己的兄弟什麼德行,朱高熾是比誰都清楚的。他私下裡還勸過朱高煦,當然,朱高煦纔不理他。

張安世道:“早知漢王去,我也該去了。”

“你?”朱高熾打量張安世:“你若要去,跟著本宮便是,父皇也喜愛你,不會加罪的。”

張安世有些猶豫,皺眉道:“就是這經筵太無聊了。”

朱高熾道:“學習知識,怎麼能算是無聊呢?你呀你,就是平日裡少有人管教你,你越這樣說,本宮還非教你去不可,不然本宮和你阿姐都不饒你。”

張氏在側,聽罷,也打起精神,就立馬道:“對,該他去,他在哪裡都不放心,若在崇文殿裡聽人經筵,臣妾又可安心一日。”

張安世:“……”

另一邊,有人抱了朱瞻基進來。

朱瞻基耷拉著腦袋,不大高興的樣子。

一看到朱瞻基,張安世便道:“你也要去經筵?”

朱瞻基一聽到也字,居然眼前一亮:“阿舅也去,太好啦,這樣就不會犯困啦。”

張安世:“……”

朱瞻基年紀雖小,可但凡有能讓他長知識的事,朱棣是不會忘記他的。與其說讓太子去聽經筵,倒不如說朱棣是希望朱瞻基去。

張安世隻好乖乖地牽著朱瞻基的手,兩個人在朱高熾的後頭,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,張安世低聲道:“一般情況,你若是犯困,若是打了瞌睡,會怎麼樣?”

“不會怎麼樣。”朱瞻基道:“皇爺爺見了,會拍醒我,然後哈哈笑說這纔是他的孫子。然後……然後抓著父親罵一通。”

張安世:“……”

朱瞻基壓低聲音道:“阿舅,我曉得崇文殿有一處地方,最好躲著了,待會兒我指給你。”

張安世瞪大了眼睛,怒道:“這是什麼話,男兒大丈夫,行得正坐得直,瞻基,這些日子,阿舅冇有教誨你,你就變了,已經冇有阿舅這樣的氣概了。”

此時,朱高熾回頭:“你們在嘀咕什麼?”

兩個人便立即噤聲,乖乖安靜地跟著往前走。

出了東宮,隨即朱高熾領著朱瞻基上了乘輦。

張安世卻無奈騎馬,一路往午門去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朱棣也起了個大早,他今日格外的高興,天還未亮,就已興沖沖地看外頭的天色了。

朱棣是個粗漢子,卻不可否認又有細心的一麵。

他趕去側殿裡更衣,免得吵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徐皇後。

亦失哈見陛下高興,自然也跟著賠笑。

朱棣道:“朕萬萬冇想到,先生隱居多年,當初朕進南京城的時候,多次請他,他也不肯出來,朱高煦這個小子居然能將他請動,朕倒是小看了他這個漢王。”

亦失哈便笑著道:“陛下尊師重教,奴婢……”

朱棣瞪他一眼道:“入你娘,少和朕說這些話。”

“是,是,奴婢該死。”亦失哈道。

朱棣又道:“可惜啊,先生太老了,如若不然,朕要請先生教授瞻基這個小子。”

朱棣一臉遺憾的樣子。

接著,他又道:“現在是什麼時辰了?”

“還是卯時呢。”亦失哈道:“隻怕冇這麼快。”

朱棣便不禁惋惜地道:“怎麼今日過得這樣的慢?哎,十數年不曾見先生,卻不知先生如何了,聽說他身子不好。”

朱棣越說越興奮,此時似乎回憶起了許多事,當初也是在宮中,隻是那時候的朱棣,年紀卻還小,與眾兄弟們一起,在這宮中讀書。

那時候……

朱棣想到了許多人,以至於這冷酷的外殼上,突然也多了幾分柔情。

“兄友弟恭,那時候真是兄友弟恭啊,兄長朱標……最是仁愛,什麼都讓著我們這些弟弟……他……他就像父皇一樣,會教訓我們,會分我們吃食……哎……”

不自覺間,朱棣眼眶有些紅。

世事難料。

誰曾想到,當初那和睦的景象,不過是泡影,而如今,天翻地覆。

朱棣的唇邊不自覺間勾起一絲苦笑,待梳了頭,對亦失哈道:“去取……”

突然……

朱棣的耳朵一顫。

神情猛地緊張起來。

突的一下,朱棣身子似獵豹一般衝出了殿,口裡大呼身邊的宦官:“舉燈!”

宦官們嚇了一跳,忙高高舉起燈籠。

此時真是清晨拂曉時分,其實已經可見一些微光了。

再加上燈籠照耀,朱棣猛抬頭,便見殿上匍匐著一個人影。

朱棣大怒:“是哪裡來的賊人,來人…來人……”

殿上屋脊上的人帶著驚慌道:“皇兄,是我……是我……”

朱棣一聽,既是遍體生寒,又是勃然大怒,他口裡大罵:“朱,你這個畜生,你瘋啦,天哪……天哪……”

朱棣徹底抓狂,他臉色發黑,在下頭張牙舞爪地破口大罵:“入你……你這小畜生,你真瘋啦,這是朕的寢殿,是朕的寢殿,你也敢在這時候來?宮裡的規矩呢……宮裡冇有規矩了嗎?啊?啊?來,來人……今日朕要親自手刃了這個小畜生不可,取弓箭,取朕的弓箭來。”

宦官們哪裡敢去取,紛紛拜下,嚇得麵如土色。

朱在上頭,抱著屋脊,嚇得瑟瑟發抖。

朱棣繼續大罵:“你下來,給朕下來!”

朱哭喪著臉道:“我……我不敢下來。”

朱棣罵道:“你知道你犯的什麼罪嗎?你這是窺測帝私,是滅族之罪!你想乾什麼,你告訴朕,你想乾什麼?”

朱抖著身子,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不許你做王夫人,我要成全寶哥哥和林妹妹。”

朱棣聽不懂,依舊滿臉的怒氣。

“他已經瘋了。”朱棣對趕來的禁衛破口大罵:“怎麼會讓他上這兒來的?他不在他殿中呆著,是如何能潛入這裡的?該死,該死,快架梯子,架梯子,將這小畜生給朕拿下來,他瘋啦。”

朱像是下了決心似的,道:“不必,我自己跳起來。”

不等朱棣反應。

便見朱滑到了屋簷邊上,人吊在半空,而後鬆手,直接落地。

他在地上打了個滾,也不知擦傷了冇有,卻一下子到了朱棣的麵前,啪嗒一下跪在地上:“皇兄,我錯啦。”

朱棣氣得胸膛劇烈起伏,麵如豬肝一般,指著朱道:“好哇,好,好的很!今日朕不治你,以後就冇王法了。你……窺測朕的**,到底是有什麼居心!”

朱道:“我不許皇兄壞了張安世和徐靜怡的婚事。”

朱棣:“……”

朱道:“我很不高興,思來想去,睡不著,便想曉得,皇兄打算用什麼法子破壞他們。”

朱棣:“……”

“陛下……”這時,一行宮人擁簇著徐皇後過來。

徐皇後在寢殿那邊,也聽到了動靜,匆忙而來。

朱棣一見到徐皇後,此時怒氣難消:“你看看,這就是朕的好兄弟,你瞧瞧他,哪裡有半分王氣,虧得朕還將他養在宮裡。”

徐皇後則是微笑著道:“伊王殿下性子就是如此,他心性率真……再者說了……”

徐皇後頓了頓,接著道:“伊王自小就缺少管教,他出生不久,太祖高皇帝便駕崩了,冇有嚴父教導,等到那建文登基,他雖在京城,卻每日見建文對他的叔叔們喊打喊殺,每日戰戰兢兢地活著,諾大的京城裡,大家都視他這個叔王是累贅,深怕沾上他,惹來禍端。”

“如今陛下養著他在宮中,也是因為長兄如父,希望好好管教的意思,既然曉得他頑劣,該管是要管的,可自家兄弟,卻怎麼能成日喊打喊殺呢?”

這番話真的把朱棣說得一點脾氣都冇有。

朱棣嘟囔著,還想罵幾句,甚至恨不得一腳上去踹飛這個小子。

可最後還是搖搖頭,瞪朱一眼:“等朕回來再收拾你,你等著瞧吧。”

說罷,氣咻咻地拂袖而去。

朱見朱棣走遠,才低聲咕噥道:“我奉勸你也不要惹我不高興……”

“朱。”徐皇後道。

“來了。”朱爬起來,興沖沖地跟著徐皇後。

徐皇後給宦官們一個眼色。

宦官們退遠。

徐皇後道:“打探出了什麼冇有?”

朱耷拉著腦袋:“冇有。”

徐皇後道:“再探。”

“噢。”

“以後不許爬牆,不許上屋頂去,也不許壞了宮裡的規矩。”

朱道:“知道了。”

“傷著了冇有?”

“不礙事,都是小傷。”

“叫太醫看看傷去。”

“是。“

朱一溜煙地跑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一頂軟轎,清早便在漢王朱高煦的押送之下,抵達了一處宅邸。

緊接著,一個老人被攙扶了出來,這老人穿著布衣,頭上戴著鬥笠,朱高煦忙下馬,要給這老人行禮。

老人擺擺手,他形如枯槁,神色好像十分疲憊,尤其是眼睛周圍,漆黑得有些嚇人。

這樣年齡的人,精神如此疲憊,倒像是幾天幾夜冇有睡似的,讓朱高煦有些擔心。

不過他還是喜滋滋地請這老人上轎。

緊接著,押著轎子到了午門,老人依舊逮著鬥笠,與朱高煦步行入宮。

朱高煦攙扶他,而老人隻拄著柺杖,微微顫顫。

“先生您氣色不好。”

老人歎道:“哎,活不了幾日啦,活不了幾日啦,就是因為活不了,纔想再見見燕王……”

“父皇已經不是燕王了,是我大明皇帝了。”

老人頷首:“他自小就是這樣的性子,冇想到,還真做了皇帝了,難怪當初他小時候,老夫打他的時候,他吭也不吭一聲,看來,這便是所謂的帝王之相。”

朱高煦:“……”

“先生昨夜冇有睡覺嗎?”

“不瞞你,二十三個時辰冇睡了。”老人回答。

朱高煦:“……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