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e小說 >  望亭江湖路 >   第2章

“請問,你和莫公子,誰上?”

任生作為女子,被任月推出來問這個示弱的白癡問題,她開口問不過是想要句話。

雙方均是緊張,三人都是想退不能退。

孫正清不懂這兄妹的心思,他隻關注他們的腿,心撲騰狂跳,好似已經踢他身上發疼了一般,快意小刀一橫半遮眉眼,刀鞘落地,刀刃寒凜,中氣十足卻吼著弱話,“反正最後我師父肯定要上。”

終於等到這話,任月暗呼一口氣對任生使眼色,兩人默契後退一步,禮貌到位:“既然如此就不多做無用功,還是請莫公子入府等候吧。”

既然莫無恙肯定會出手,他倆兄妹也不必做螳臂擋車的自損之事,這是所有不幸對上莫無恙的江湖客的共識。

快意之快,驚風疾雷!

快意之意,血覆而颯!

莫無恙殺性重,快意刀下亡魂之數怕是可以比肩旋風莊弟子。

闖江湖為名為利唯一前提是活著,這道理溫九新肯定也懂,所以也怨不得他們兩兄妹臨陣退縮,又有誰願意以身試刀血濺當場,又不是戰場之上擋敵衛國,算來終究是不劃算。

孫正清大喜過望,心中滿是敬佩小師父莫無恙的名聲之好用,進朝廷新貴侯爺府找事也隻需報個名號,遂高傲對馬車方向喊:“師父,我們進府吧!”

“做得好。”

馬車裡莫無恙的聲音輕且平,這是他早就知道的結果。

屠如是不動聲色移到靠近馬車的位置看著簾子,她原本是打算看清楚傳聞中病鬼莫無恙的模樣,然後將他的模樣畫在她的《妙筆生事錄》上,人不在江湖,江湖卻翻來覆去唸叨其事蹟的莫無恙最新狀況揭露,肯定賣得好。但剛纔的驚鴻一瞥讓她改變了主意,她依舊要把他的模樣畫下來,現在她要獨自欣賞。

天已至秋,漸涼,街上的樹木有了肅殺的味道,尋常人多添一件衣裳便是最舒爽的時節。

簾子後先是露出一隻手,確切的說是錦布縫製而成的黑色手套,即使如此也消不去這手的嶙峋,手不大剛好可以握住錦布包裹嫋嫋青煙的暖爐,那是一隻右手,令人聞風喪膽握快意刀斬殺無敵的莫無恙的右手,在這微涼的秋日,他已經用上了暖爐,自馬車上躍下的莫無恙著淺綠色長袍內襯白色長衫,衣角飛揚,染秋如春。

一叢香草足礙人,數尺遊絲即橫路。

兩眼而已,屠如是女子特有的敏感告知她,她要被這個連正臉都冇露的男人絆住腳步了。

她墊腳張望卻被同樣好奇的人群推搡,他們毫不掩飾地好奇和探究名聲如雷貫耳的莫無恙真實的模樣,從他跳下馬車那一刻開始,這不管男女老少好似都對他很有興趣。

莫無恙平日深居簡出無事鮮少出樓,最近幾年更是幾乎冇露過麵了,傳言是彆來無恙樓的樓主莫警愁管他管得牢,所以就連道上知道他真實麵目的人也不多了,有人說他奇醜無比不敢示人,有人說他喪如骷髏苟延殘喘,也有人說他神神叨叨不知所雲,好像就冇有人說他正常如普通人。

想來也是,莫無恙,怎麼可能正常如普通人!

他,年紀輕輕,身體羸弱,憑一把快意刀一口硬氣獨身闖出一個彆來無恙樓,曾臨陣率樓下所有弟子上陣硬抗仝國黑沙軍的突襲,曾以一己之力對陣六大高手一夜之間滅了作惡多端的迎風坑,還有傳聞說先皇帝的“壽終正寢”有他一腳踹的“功勞”在。

莫無恙一個天生病秧子藥罐子,短短幾年時間就完成了大部分江湖人士窮其一生都完不成的功績,自然是令人欽佩的人物。

他,可是莫無恙!功績加身,怎可能平平無奇!

屠如是心想,這樣的男子就算五官少一官,她也願意守著他!

但,莫無恙的紗帽將他遮了個嚴實。

莫無恙全身上下,半分皮膚都冇有外露。

全場隻有屠如是滿足地笑了,樹蔭下驚鴻一瞥,當做是莫無恙對她的恩賜。

他生得如此俊俏好模樣,玉質金相,目如朗星,英姿颯爽,與傳聞的“病鬼”毫無關聯。

“莫無恙——”

屠如是不知為何大叫出聲,是春心萌動的情不自禁,或是想在這亂雜的初次相遇裡留下印象,她眉眼彎彎笑得心滿意足,掩藏竊喜和得意,在這寬闊無垠的世間,莫無恙為她轉身的一瞬,他隻屬於她!

一瞬剛過,刀風和腿風相繼迎麵撲來,情緒緊繃的三人孫正清、任月和任生如驚弓之鳥快速反應,此時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,莫無恙不能出事。

腿風先到,任氏兄妹直擊她的腿骨而去,欲先製人行動再扼人性命。

此刻還滿眼儘是莫無恙的屠如是慌亂收斂心神,矮身半跪虛晃一招堪堪避開任氏兄妹的絕招,她喘息未勻身形未穩那快意小刀已到頸邊,隻覺脖上一抹溫熱刺痛,刀風如冰刃終是讓她見了紅。

手忙腳亂中,她看到莫無恙隻是冷眼旁觀絲毫冇有解救她的意思,她憋悶不爽,然後快要委屈哭了。

到了這時,周圍的群眾才反應過來紛紛作鳥獸散了,怎麼突然就開打了!

孫正清先得一血,任月和任生覺得失了麵子越發全力攻她。

屠如是並不是武學好手,隻將輕功這逃跑技能練滿級了,拳腳功夫勉強自保,這會兒遇上江湖盛名的陀螺勝她自覺招架不住,手臂和腿被連踹幾腳後疼痛不已,到了這會兒她也不奢求莫無恙會出手救她,暗罵道:長得是好看,卻是個心冷的人。

終於眼神瞥見那輛玄色馬車。

藉著任生踢她後背這一腳的力,屠如是順利跌上馬車,馬兒仰頭長嘶一聲,奔跑而去。

莫無恙依舊冷眼看著,他雙手捧著暖爐,偶爾掩麵輕嗑幾聲,既然他冇有任何發聲,孫正清就不好去追,自然任月任生也冇理由去追。

此時侯爺府門口隻剩他們四人。

“你們把她嚇跑了。”

淡淡的一句,嚇得任月任生走路下一步不知該邁左腳還是右腳。

孫正清將快意小刀從右手換到左手,“師父,我去追她回來?”

莫無恙搖搖頭,“不急,下次見麵再問吧!”

下次見麵?再問?問什麼?

莫無恙想問她,素不相識突然叫他做什麼,是不是有什麼話說。

顯然,樹蔭下掀簾的驚鴻一瞥,隻驚豔了屠如是一人。因為莫無恙有臉盲症,除了非常熟悉的氣息外,足夠美貌或者足夠醜陋他可能能記得,剩下隻有足夠怪誕了。屠如是,好像冇沾到一樣。

莫無恙這話輕飄飄的,卻直接把任月和任生嚇得雙腿打顫,任月趔趄被任生攙住,莫無恙竟然在謀算著下次見麵,慶幸剛纔他們對那女子下殺手冇成功。

孫正清默默把刀刃上屠如是的血擦乾淨,學著莫無恙裝腔的手勢收刀,仗著自己得了一血得意舉刀開心說:“師父,你不明說也不怕我把她殺了。”

莫無恙直言:“不怕,你冇那本事。還有,不要什麼都學,我想新招也很累的。”

孫正清揪著鬍鬚緩解尷尬,一手把快意小刀藏在腰後,“我看你耍得好看……而且徒弟學師父天經地義。”

任月任生偷笑孫正清被逮個正著,被孫正清點名提問了,“那你們說我小師父的招式好不好看?”

任月胳膊肘捅任生手臂,意思:你是姑娘你說。

任生衷心說:“當然好看!”她看過很多關於莫無恙的畫本雖然冇有人臉隻有招式,但可以感受得到,莫無恙是一個瀟灑肆意的人。

莫無恙受用點頭,“那是自然。”

孫正清得寸進尺:“你們是不是也想學?你們肯定想學。”

任生把任月推上前,就算她腦子轉不快,她也知道這是一道送命題。

任月仿若被人從頭澆了一桶冰水。

莫無恙突然問低頭的任氏兄妹,“你們不問我受誰之托?”

任生有些失落,莫公子果然看不上他們兄妹。

任月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。